2020-04-11 10:05:37
“從4月8日零時起,武漢解除離漢離鄂通道管控措施,有序恢復對外交通?！惫嬷卸潭桃恍凶?對身居武漢的人們卻有著千斤的分量。從1月23日10時起,整整76天,武漢這座被按下暫停鍵的城市,正在逐步蘇醒。
當人們關門閉戶之時,有一群人穿行于樓宇之間,化身城市的“擺渡人”,派送快遞、跑腿代購、接載乘客。。。。這其中,就有燦谷旗下車家租賃網(wǎng)約車車隊的十幾位武漢司機。疫情發(fā)生后,師傅們自愿加入出行服務平臺組建的“社區(qū)保障車隊”,盡自己的力量維持著這座城市的基本運轉(zhuǎn)。
我們有幸和其中三位司機師傅通了電話,和他們聊了聊過去兩個月、眼下和未來。
春節(jié)封城
柏強,31歲,從事物流行業(yè)將近十年。2019年5月,他貸款買下這輛豐田雷凌,開始跑網(wǎng)約車。2020年春節(jié),柏強原本打算跟妻兒一起回妻子的娘家東北過年。但過年前生意不錯,想著留下來多跑幾趟車、多掙點錢,沒想到遭遇了疫情爆發(fā)之下史無前例的封城。
宣布封城的頭一天晚上,他還在城外跑車。當晚上十點多,收到微信司機群組消息才知道可能真要封城,趕緊開著車往回跑,當時整個人都是懵的。過年前那段時間,好多學校已經(jīng)開始放寒假,學生離漢抵漢,幾乎天天在漢口火車站一帶跑,甚至拉過不少華南海鮮市場的客人。想起來挺后怕的,柏強說。
因為和父母同住一個小區(qū),疫情發(fā)生后柏強把父母接過來和自己同住,方便照顧。剛封城那幾天,因為事先完全沒有準備,吃飯都成問題。別說口罩買不到,超市里方便面都沒了,柏強說。當時多虧了自己所在車隊的師傅們給上門送了好幾次物資,才解了燃眉之急。
柏師傅
封城消息下來的時候,42歲的方洪也正載著乘客在馬路上跑,當下心里就想,這下怕要影響生意了。后來幾天關在家里天天刷新聞,確診疑似數(shù)字蹭蹭往上漲,方洪心里感到了恐懼和不安。
和柏強不同的是,方洪已經(jīng)是一名網(wǎng)約車老司機。年輕時當兵還參加過2008年的抗洪搶險,2000年部隊復員后的方洪進過單位、做過超市,后來自己開了一家小科技公司,幫人做網(wǎng)站、運營公眾號。從2014年起,平時上下班時間,方洪會順道兜兜人。2018年11月,他的公司遇到經(jīng)營困境,于是干脆貸款換了輛車開始全職跑車。
方洪家住華南海鮮市場對面,本身屬于“重災區(qū)”,家里上有65歲老母下有4歲兒子,他感到壓力極大。疫情爆發(fā)后,他反復交代家人千萬不要出門,要采購都由自己代勞。對于外面發(fā)生的一切,方洪4歲的小兒子也有了自己的感知。他經(jīng)常問爸爸,“病毒長什么樣的?我為什么看不見呀?”還會要求大人和他一起玩打敗病毒的游戲。
雖說也算經(jīng)歷過風浪,方洪說面對疫情,自己還是走過了一個從怨恨到迷茫再到平靜的心路歷程。“剛封城那幾天,好多人還在外面跑,加上物資缺乏,一切都是亂糟糟的。一直到二月中,都異常艱難,直到開始真正全面排查管控,才覺得心里有了一點底?！狈胶檎f。
相比之下,42歲的李霞算是沒什么后顧之憂。李霞說話大大咧咧,笑聲爽朗,朋友都叫她“開心果”。2019年之前,她是傳說中的女卡車司機,在漢陽開發(fā)區(qū)開九米六貨車運送汽車零配件,一干就是十幾年。2019年離異后,17歲的兒子隨自己一起生活。疫情爆發(fā)前,兒子回了李霞父母老家所在的黃陂,她就和車隊另外一位女司機師傅一起租了個房子在武漢,準備著春節(jié)多跑幾趟車。
聊起自己做女卡車司機的經(jīng)歷,李霞笑言沒什么特別,只要膽大心細、肯干能捱。那時候還沒有叉車,裝車卸貨都靠手背肩扛,相比之下現(xiàn)在開小車那叫一個“舒服”。所以在做志愿者車隊期間,有次趕上給社區(qū)居民送愛心包,二十幾箱五十幾公斤,她也都是自己一力搞定?！澳昙o上來了,還是不比以前有勁兒?！彼┛┬χf。
加入社區(qū)保障車隊
封城后,車跑不了了,一切戛然而止,直到車隊司機微信群里發(fā)出了志愿者號召。李霞第一時間就報名了。“沒那么復雜。疫情來了,大家有錢出錢,我就想我沒錢出力總可以吧!”李霞哈哈笑起來。
看到消息后,當過兵的方洪直覺上是想報名的,但考慮到家里有老有小,擔心給家人帶來風險。去還是不去?無法說服自己的情況下,他召開了個小型家庭會議,沒想到獲得了支持。不過最開始方洪沒敢回家住,在外面找了間賓館房間湊合了將近一個月。
柏強也想著在家也是閑著,起碼出去跑跑看情況如何,便報了名。從1月26日開始,師傅們正式加入了“社區(qū)保障車隊”,每天的工作內(nèi)容是協(xié)助社區(qū)居民運送、采購生活物資,同時為有需要的居民提供用車服務,比如接送醫(yī)護、社區(qū)人員上下班、送居民就診等。每天差不多6點起床,正常的話差不多晚上8、9點送完最后一批夜歸人,一天的工作才結(jié)束。
方洪還記得加入志愿者車隊那天,晚上八點到社區(qū)領任務。社區(qū)工作人員看到他手中的防護服問,還有替換的不?方洪說其實自己就那一件。“剛開始心理壓力是非常大的,有時自己有一點流鼻涕,就想慘了不是感染了吧?！狈胶檎f,后來慢慢心態(tài)就調(diào)整過來了。
方師傅
最初那段時間正是疫情爆發(fā)的高點,柏強回憶說,每天十幾個微信群,不間斷刷出各種糟心的消息?！昂軌阂?所有人都很壓抑,”他停頓了數(shù)秒,“每天開著車往外面跑,馬路上一個人都沒有,但不停地有救護車呼嘯而過?！?/p>
李霞被分配負責洪山區(qū)這邊一個社區(qū)五個小區(qū)的物資保障工作,和另外兩位司機一起搭班,“什么都做,送菜、采購、去醫(yī)院送飯、載病人去打針、做透析。。。有時一天忙起來,連飯都吃不上一口?！崩钕颊f。有幾次半夜有人突發(fā)急癥,她從被窩里竄出來趕緊幫著送醫(yī),闖了一路紅燈。
“一開始所有人都手忙腳亂,后面慢慢掌握了節(jié)奏。而且和住戶逐漸熟悉起來,好多也就直接打我們電話約車,”李霞說。以前跑車回家,晚上還會上上網(wǎng)、刷刷抖音?，F(xiàn)在幾乎倒頭就睡,第二天早上6點起床出車?！懊刻爝^得特別充實!車子跑起來不覺得怕,停下來倒是有點后怕?！?/p>
志愿者司機忙到?jīng)]時間多想,但他們的家人卻各有各擔心。李霞說,她每天都要和家人視頻,或者分享一些動態(tài),裝個車、吃個飯,什么都行,就是報個平安。柏強也每天都和在東北的妻子通電話,“要說完全不怕怎么可能?但你不做我不做,誰來做?”柏強說。雖說自己想堅持做下去,但考慮到家中年邁的父母,柏強最終在做了8天志愿者后退出車隊。
時間雖不長,但柏強說他收獲了很多感動。每每將物資送到委托人的手中,對方總是非常隆重地道謝。有一位委托人的父母都疑似感染,請柏強幫老人采購物資送過去,他每天準時送達之余還幫著兩邊傳遞信息報平安。老人千恩萬謝,甚至要給他塞辛苦費?！拔覜]要,本來也沒覺得是個多了不得的事。”
“都不用他們說什么感謝的話,一個眼神就夠了!我就能感覺自己做了一點貢獻,心里很振奮?！狈胶檎f,這種滿足感支撐他一直堅持到了現(xiàn)在。這段日子,他也總從身邊的朋友、同事、社區(qū)工作人員口中聽到家中有人離世的消息,很是唏噓。會不會對自己造成沖擊?“那倒不至于。走過那么多路、做過那么多事,都是靠自己。我相信總會過去的。日子哪怕苦一點,生活還會繼續(xù)?！?/p>
和方洪一樣,李霞也仍然留在志愿者車隊。比起害怕,她更多是對生死有了新的感悟。她負責的社區(qū)有幾位癌癥病患,過去兩個多月她多次接載過他們?nèi)ゾ歪t(yī),每次對方總是千恩萬謝,令她暖心?！昂髞砺牭接胁』既ナ懒?心會痛,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,” 李霞說,“當然也有開心的事,我們這小區(qū)里也有好幾位快生寶寶的,后來生了他們也都特地發(fā)消息來報喜。”說這話時,她的聲音里都帶著笑意。
李師傅
后記
如今,武漢街頭大大小小的店慢慢都開了,馬路上的車輛行人也逐漸多了起來。回望過去這兩個多月,這城里的人們憤怒過、焦慮過、悲痛過、迷茫過,但仍然懷抱著希望。
眼下,雖然離漢通道已經(jīng)打開,但市內(nèi)好多小區(qū)仍然實行嚴格管控,李霞也在繼續(xù)做著志愿者。說到未來,她說不想那么遠,“船到橋頭自然直,只要肯干一定能行!”
柏強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盡快恢復跑車賺錢,也想著盡快把妻兒接回來團聚?！翱傄ッ鎸?不然怎么生活下去?”
“要說對未來的寄望,最希望家人身體健康吧,其他你也沒法控制?！狈胶檎f。末了,他又輕輕嘟囔了一句,“都會過去的?！?/p>
一切在慢慢回歸正軌。司機師傅們也都相信,春天,是真的來了吧。
(經(jīng)與司機師傅們溝通,以上文中三位師傅均用化名。)
來源：環(huán)球都市網(wǎng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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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：楊文博